不知不觉中，在这个城市里面，已经生活了近20年了。
城市的马路越修越宽，路灯和行道树也换过几次了，可是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脏。特别是滨河
路的夜市摊子，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像被日本鬼子烧杀掳掠过的战场。辛苦了那些环卫
工人，第二天还能造就一个让人可以接受的环境。我恨日本人，我恨这个城市的肮脏和厚重
的灰尘。但我和很多人一样，依然在这里生活着，记得老家的一句谚语：金窝，银窝，不如
自己的狗窝。这个窝虽然脏点，乱点，它是自己的。。。。
(一）
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城市，我还是一个乡下孩子。印象特别深的是十字路口那个街心花园。
解放路是我见过的最宽，最美的街道。我所就读得一中就在花园附近，我们很容易就能从象
牙塔里面走出来，在瓷城电影院看一场关于自卫反击战电影，或是在门口的电玩游戏室里面
打《魂斗罗》《飞机王》游戏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一路走到新街口，两边都是新建的五六层
的 “高层建筑”。现在看来很小儿科了，而且再过十年，可能也没有拆的意思。可是在当
时，她给人的感觉是新奇而充满活力和希望。到了新街口，邀请三五个同学吃一碗汤粉或者
更高档一点的炒粉，远远胜过如今在新金叶吃一顿海鲜大餐。当时，我们很多乡下的同学都
曾暗暗的发着毒誓：发奋读书，成为一个城里人......
（二）
我们这个城市的人，最喜欢的处世方法是“跟臭”。打过麻将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非常
安全可靠的赢钱取胜之道。而这里的人已经把它上升为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当我还在读书的时候，这里还只在学校隔壁有一间新星歌舞厅，那里白天让孩子们溜冰，晚
上才是大人们莺歌燕舞的场所。当我真正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员时候，已经冒出了五六家，名
字也特别有意思，你叫新星，生意好，我就叫红太阳，接下来就是兰月亮。你叫九洲，我就
叫东方。这样一来，每天到了晚上，在这个巴掌大的城市，东西南北，九州方圆，星星，太
阳，月亮同时闪耀。让人晕头转向，其乐融融。其实，单看每一个舞厅的名字，还是非常浪
漫，可是加在一起不免俗气起来。跟臭也不能搞得大家都没有牌糊呀！？
好在这个城市不单单是舞厅的经营者喜欢“跟臭”，那些红男绿女们也有这个嗜好，仿佛不
会跳舞就很土。见面就会说：昨晚在星星或者太阳又认识了某某“生芽”。而且跳舞的风尚
立刻像传染病一样感染社会各个阶层的男女老少：“人及”和“堂客”们喜欢新星、红太
阳，年轻人喜欢东方和兰月亮。最后，老年人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舞场，在状元洲或者湘运
放磁带，1块钱的门票，或者15块钱的月票。虽然大家都在跟臭，但是每个人都能糊牌，不
跟臭，连位子都没有坐。
那时候的我，就是在这股“跟臭”大潮中，不知不觉被挟裹而去。每天夜幕降临，我们齐涮
涮穿上“喜来登”夹克，打着领带，头上抹着油光水亮的“发胶”或者“摩丝”邀请上同样
油光水亮的“生芽”们在星星、太阳和月亮之间穿梭着，乐此不疲享受着花样年华，发泄这
过剩的精力，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留下一串串故事....
这种跳舞的热潮，持续了几年，终究还是没落下去了，但是新的“跟臭”热潮却是此起彼
伏：卡拉ok,洗面，按摩，茶座，酒吧，迪吧......永远都没有停止的时候。可是一个人到
底有多少青春让人去挥霍，有多少激情让人去宣泄，有多少真爱让人去错过，又有多少错误
让人去追悔呢？？？？......
（三）
浑浑噩噩的过了很多年，自己也从一个懵懂少年慢慢地长大。拨开这个城市虚华浮躁的面
纱，渐渐看到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暗流。记得有这么一句俗语：在邓小平时代，冒赚得钱，你
不要怪别人；在江泽民时代冒日得B,你怪不得别人。想想真的有点道理。这是一个非常
现实的城市，也是一个在思想和观念方面喜欢“跟臭”的城市。老百姓在骂当官的腐败，当
官的在骂老百姓刁蛮，病人在骂医院唯利是图，忘记了救死扶伤的革命人道主义。学生家长
在骂学校老师寡廉鲜耻，把孔老夫子的师道尊严忘的一干二净。消费者在骂奸商，工人在骂
厂长经理。嫖客在骂婊子无情，婊子在骂嫖客无义......
在这片谩骂声中，其实我们不是在骂人就是被人骂。然后，第二天，继续干着出卖权利，出
卖良心，出卖道德，出卖尊严，出卖青春，出卖身体的各种事业，以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方式
活在这座城市里面。传统的仁义道德，在历次革命运动中，摧残得体无完肤。曾经支撑我们
祖辈和父辈们的革命理想和操守，在改革的大潮中被人们无情的抛弃。其实，我们的心灵不
论何时都需要一个支撑，欲望之河也需要防波堤的约束，才不至于泛滥成灾。我们必须与时
俱进，但也不能挖掉自己的根。有的“臭”还真不能跟的！
（四）
前几天，和几个朋友出去喝酒，听到这样一个故事：朋友的12岁的儿子告诉爸爸，他们班要
搞班干部选举，要他请老师吃顿饭。儿子的话当然要听，就请老师吃了一顿海鲜大餐。结果
老师在选举的时候介绍：这位同学昨天请我们吃了一顿，大家选他做学习委员！
这可能是我听到的买到的最小的官了。我想：将来这个小朋友，这个班，乃至这个学校的小
朋友们，一定是前途无量了，在这个城市里，他们将活得非常精彩，非常成功。
鲁迅曾经说：救救孩子！
我们是否真的要救救我们的孩子？
（五）
其实，这样的小事，甚至更加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听的多了，慢慢的见怪不怪、麻木不仁
了。听得再多，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而且我又能真的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所以慢慢的，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萌生了隐居城市的想法。蒙住眼睛，捂住耳朵，内心不是
更清净一点？偶尔觉得寂寞的时候，约几个狐朋狗友，在滨河路大撮龙虾，猛喝啤酒，不醉
不归。反正明天环卫工人还会把这里搞干净。而且听说这个月，上面会到这里来搞城市卫生
大检查。一遍又一遍的洒水车会把这个污秽的城市冲刷得干干净净。但是过了几天会怎样，
大家都心知肚明罢了！
